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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回忆存在...

回忆遥不可及
偶尔的追忆
也流逝情怀

2016年5月29日 星期日

藍天終在



隱隱約約的腳步聲與交談聲此起彼落,我抖了抖身子,緊貼胸口的手吃力地將棉被往頭頂拉,嘗試隔絕所有攪動著我神經的聲音,直到聽到護士宏亮的聲線、突破重重聲響地呼喊我的名字,我才一陣顫慄,瞬間清醒。

 「每次探病時間都會有人來探望你,真羨慕。」離我不遠處的阿姨看了我一眼後喃喃說道。之前得知她兒子留學後就沒再回來了,丈夫不久前也去世了。住院原因,好像是精神分裂症吧。

  疲憊地打了個哈欠,露出棉被的上半身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。三月份了,台北依舊冷颼颼,隔著鐵柵的窗雖看不太見外頭天空,但感覺甚灰,一點希望都沒有。

  要說唯一的希望,大概就是在門外被護士搜身後,拿著探訪水果一臉喜滋滋地進來的她吧。她的名字叫慧熒,從馬來西亞遠道來台灣留學,穿得一身厚重外套,每天一個人從學校搭捷運來醫院精神病房探望。

  依稀記得上禮拜,我在學校文學院大樓裡失控,歇斯底里地嘶吼著:「讓我走!」青筋暴起、面目猙獰得令人懼怕。三個朋友把我壓制在地,是她自己聯絡了學校輔導中心、教官處,還叫來了救護車。做到了很多的她,認為自己什麼都做不到,眼淚一滴滴在我面前滑落,可我當時無法對她說些什麼。精神性重鬱症發作的自己,我很討厭。

  剛入院時,每天步履蹣跚,漫無目的地看著醫院裡形形色色的病友,有的罹患妄想症,有的是人格分裂。他們常說些令人難以理解的話,做出詭異的舉動,讓人覺得是否自己也是如此不正常。病房裡隔絕所有尖銳物品、繩索、電子物品等,連浴室蓮蓬頭都是鎖死在牆上,諸如此類讓人求死不能的安全防護措施其實只是在加深人的絕望。

  我萬念俱灰,我無法走出心中團團圍繞的陰霾,總是會想要結束自己,想要永遠的安寧。可是每當情緒障礙發生,都會有人守候在旁,握著我的手,讓我相信走過佈滿荊棘的道路後就能看見一片廣袤的藍天。

   「今天你媽也來了。」從她身後走出來的人,熟悉得讓人模糊了視線。每天不辭勞苦準時趕到醫院探訪的她,還會常帶著自己熟識的人來給予自己更多的鼓勵。那個一臉擔心的母親,踩著高跟鞋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,努力地擠出一點笑容,看得見牙齒有點泛黃。

   精神疾病來自於心理,我也深知自己小時候在父母離婚後便破了一個大洞。我從不想要去縫補,行屍走肉地過了十幾個春夏秋冬。惡化的心理衛生啃噬著我的歲月,直到遇見了來自馬來西亞的她,我才開始後悔,開始著急,為何不要早點看醫生,那樣病情也不會加重到如此地步。

   「不要去後悔已經做不到了的事,要著眼於現在,做到現在能做到的事。」十八歲的她說著成熟的話,眼裡的堅毅,讓我重新審視自己,盡力做到自己所能及之事。

   「藍天一直都在,只要突破那片烏雲,就能看見蔚藍的世界。」每天定時吃藥,洗澡洗得乾乾淨淨,跟護士聊聊天,認識其他病友,讓生活變得比較有品質,然後展開笑容去迎接每天在探病時間來探病的她、他、他、她⋯⋯,每一位關心我的人,就像這個她

  「睡那麼久了還沒睡醒喔?」捏了捏我的臉頰,她把包裝水果放在桌上開始拆。拉回飄散的思緒,眨眨眼睛,失焦的視線重新凝聚。

   「醒了啦,只是這裡很好睡,讓人想睡整天而已。」勾起嘴角,說著一如既往不著邊際的話,招來了她清脆爽朗的笑聲。

   感謝所有幫助過我的人,不論是我在學校病發時壓制我、聯絡系主任和助教、陪同我上救護車、看守被打了強效鎮靜劑的我、專程搭計程車來醫院找我的人等。有你們在,我才能活下來,繼續在時光苒荏中陪著她還有所有人,一起綻放出絢麗的花,一簇簇地熠熠生輝。

   維持好自己的病情,才能出院與她相攜,看見那片憧憬已久的浩瀚藍天,讓感動延續。



   僅以此文獻給所有憂鬱症患者,藍天終在。